德国文理中学十年学生就能在医院“参加”手术和麻醉？硬核实习记录

在德国医院麻醉科实习的五天
本文转载自GEP小鱼同学的公众号：小鱼不想啃面包了
 
众所周知，在德国学校是会有进行学生实习的要求的，例如我的学校是要求十年级学生进行实习的，我也有了解到有的州应该是九年级进行实习。因此我上周做了一周的学生实习，也是对此有很多感受的，就趁着经历还记忆犹新给大家分享一下在过去一周的五天里，我在德国医院做实习都学到了些什么。
我是在手术室及麻醉科实习的，主要是麻醉科，因为医院肯定不会让一个十年级学生去学习怎么给病人做手术的，但是我可以自由进出手术室，观摩各种各样不同的手术。
 
DAY 1
第一天的时候我是比较紧张的，虽然前一天住家（读语言班时的住家）事先带我去了医院“踩点”，知道了人事部的位置，但人总是对未知且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带有恐惧的。我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实习，在此之前我也只去过德国的小诊所，没有去过大医院，所以一点都不清楚大型综合性医院都是怎么运作的。“也像国内一样机器挂号取号？”“需要网络预约？”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从我脑海中涌出，让我既感觉新奇，也感觉惧怕。

其实在实习周开始前我还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难度这么高的工作？当初申请的时候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语言水平了？其实在当初申请的时候我搜寻了很多提供实习岗位的网站，上面都是诸如超市分拣员之类的工作，但我当时只觉得这些一点乐趣都没有，所以直接搜索了各大医院的网站看有没有同意学生进行实习的。最后对比下来我还是选择了班贝格的这家医院，因为最吸引我的还是在手术室的实习机会。拿到合同的时候真的非常开心，没想到医院能这么快同意，可能也有一个原因是我申请的时间很早吧，2月份的实习，我是10月申请的，趁着多数学生还没开始写申请信的时候我就已经拿到合同。

不过最难搞的一点就是疫苗问题。这个我也有在之前的推文里提到，德国人打疫苗的情况跟中国不一样，所以我还要补打三针疫苗才能符合实习要求。于是我又不断预约家庭医生，自己去打疫苗，花了多少欧我已经有点忘了，应该100欧以上。为了短短五天做这么多准备是会让我内心的期盼值变高的，因为一旦发现这五天也没那么有意思，我会瞬间极其失望。不过，既然做了选择，就要坚持自己的路。毕竟没人知道没被选的那条路是否真的就更好。

时间拉到上周一我刚到人事部的时候。人事部的女士匆匆看了我的资料之后就说没问题了，我就特别的懵。我问她那我接下来该去哪里？手术中心还是麻醉科？这些科室都在哪？她说她觉得应该去手术中心，在四楼。我一听就挺没底的，她说“应该”就表明她也不清楚。我两眼一黑，跟她说“我以为会有手术室的医生来带我入职呢”，这时候她才表示可以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她告诉我走廊走到尽头，会有医生在那里等我的。我这才放心离开，起码现在明确知道了该去哪儿。

的确，有一个女医生在走廊尽头等我。她说话速度极快，完全没拿我当外国人看（她语速在德国本地人里都算快的），但好在用词不难，我也算是都听懂了。跟着她换完衣服（衣服是绿色的，每天都会被统一消毒杀菌），戴上口罩、一次性帽子再换上硬的跟石头一样的拖鞋，她就摁开了其中一扇麻醉室的门，成功将我转接给了另外两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麻醉医生。

两人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男医生叫Sebastian，女医生叫Sophie。Sophie对我还是很友好的，跟我聊了聊天，之后开始向我演示用针管抽药剂等基本操作。有病人来的时候，她告诉我，我是第一天来的话，只要仔细观察就行了。于是第一天我观看了四场麻醉，在下一个病人来之前，我就留在手术室里面看外科医生做手术。

我看的第一场手术就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那是一场微创手术，我当时在旁边，震惊于病人肚子上的四个那么深的大洞。主刀医生在手术室一角操控机械臂，另外两人一人负责转动视角，另一人负责更换或者清理动刀的机械臂，或者把切掉的组织拿出来。

第一天我对于手术室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冷，并且里弥漫着肉被烤焦的气味。由于把伤口烫开可以起到好的止血效果，所以我看到钻头进入人体，就有白烟向外冒。这场手术到底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但这个病人是早上八点多被推进手术室的，我下午三点多走的时候手术依然没有结束。我这时就很佩服那个操纵机械臂的主刀医生：他穿的也是短袖，一直在操纵摇杆，胳膊肯定感觉很冷。我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一直在搓胳膊，但依旧没什么效果，待了两个小时左右就受不了回麻醉室了。之后漫长的第一天就在一场又一场的麻醉中过去了，我也初步了解了麻醉的整个流程。
 
DAY 2
第二天到了医院我就知道麻烦来了：第一，手术室更衣室的门有门禁我进不去，第二，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还是昨天那两个医生带我，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一头雾水。好在到了医院，前面有个女生也进更衣室，我就跟在她身后进去了。换衣服的时候我就问她知不知道昨天在走廊尽头等我的那个医生在哪里，她带我去了手术中心及麻醉科的办公室，可惜的是麻醉科的人都不在，没人接电话。没办法，我又这样被转接了几次，最后还是回到了Sebastian的手里。这天我遇到了一个同样在做实习的女生。不过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女生已经19岁了，她说她就在医院实习两天体验一下，这样可以明确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个工作环境，高考之后选专业是否选择医学。

这一天我看到了另一场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的手术：医生在病人胸口处开了两刀，之后向内填充了黑色的海面，之后封住创面，手术就结束了。我踮着脚看完这场手术，手术结束之后腿酸已经不是重点了，我已经沉浸在对这种手术方式的震惊与好奇中。
 
DAY 3
第三天凌晨我间歇性的吐了三个小时，实在没精力上班，就请假了一天，所以跳过。（当时只感觉自己挺虚的上两天班就要不行了）

DAY 4
第四天早上我去手术中心的总办公室去问，能不能去手术中心实习，因为我已经在麻醉科实习了两天了。可惜他们并没有听我说了啥，还是一个麻醉科的医生像领任务一样把我领走了。随后我经过了5人之手，到了一个叫Maria的女医生手上（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到底是不是这样拼的）。这个女医生很有耐心，最起码不会“抛弃”我。前两天我跟在Sebastian身后一直跑，跑的脚后跟疼——不跟着的话他说不定就消失了，然后我又要满科室找一遍。

我跟着Maria学了不少，怎么使用监护仪，监护仪上的数据分别代表了什么，怎么安装注射器等等。我就这样又学习了一整天，最后Maria下早班之后我又被转接到了Sebastian的手上。正当我暗想怎么兜兜转转还是他的时候，他说：“反正你已经看了那么长时间了，你去操作吧。”就这样我抱着监护仪开始给病人连接对应的线，之后我就开始犯难了：我不会开监护仪。我只能戳了戳Sebastian，在他的指导下我总算是成功给病人连接上了监护仪。

之后就现学现用，譬如用针管抽propofol（一种强效麻醉剂）。我这时才发现，一些看似无比简单的工作其实对我这个新人来说并没有那么容易完成。不仅仅是发现原来抽针管需要这么大的臂力，一边抽一边将针头缓慢拔出。药瓶垂直向下时不好发力，但斜着拿抽出来的又全是空气。还有些类似的经历，例如病人在手术室内会被盖上一次性纸质的“毯子”，里面会充上温热的气体。

但我在实操的时候发现把那条白色的管子插上被子也并没我想象中的简单。在戳破这个被子上的洞时要小心，否则洞可能会过大，插管子的时候也要小心，被子容易被戳烂。总之那些我觉得看了一遍就会了的工作，在上手时就会发现一些只有实操时才能懂得的难点。
 
DAY 5
最后一天其实只上了2个半小时的班。那天早上我在更衣室门口敲了半天门，好不容易才进去（他们不给我门禁卡，我也没办法。不过作为唯一的亚洲面孔，不少医生还是对我有印象的，知道我前几天工作过，所以会给我开门）。我依旧随意进入一间麻醉室，询问得知Sebastian的行踪，又遇到了另外一个实习生。

他是医学生，这是他的第三个学年了，日常也跟着Sebastian工作。跟我不一样的是，他对于大多数的流程还是十分清楚的，一些杂活上他会干的比我多不少。例如我只会用胶带固定氧气面罩，粘住病人眼皮等等简单的事情，他是可以做到给病人输液以及静脉注射麻醉药等工作的。

推病人进入了手术室后，Sebastian像往常一样不见了踪影，我就跟这个实习生聊了起来。他看到我不停的在“研究”桌面上的医疗器械（主要我真的不知道它们用德语怎么说，本来想学习一下的结果发现包装上全是英语），就主动开始问我“这个你认识吗？”“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作用吗？”“这个你会操作吗？”就这样我跟着他在这最后一天里学到了最多的知识，包括且不限于静脉输液流程（这个流程除了把针插入静脉这步没学，其他倒是都学了，毕竟给病人扎针我还是不敢的），麻醉前的药物准备，怎么使用能自动推进药物的仪器等等。